好的英语是“读”出来的【黄源深】 中图分类号：H319 文献标识码：B 在当今的英语教学中，流行着这样的模式：读豆腐干一样的文章，做超大量的练习。无论是校内的“正统”教学，还是校外的各类“培训”教学，都把“打钩练习” （multiple choice）当作一种主要教学手段。做练习，尤其是“打钩练习”，占了英语学习的大部分，给人一种印象：学英语就是做练习。这也许是当前英语教学最大的 误区。 不错， 学英语离不开做练习，尤其是初学阶段。但是，光做练习是学不好英语的。事实最具说服力。环顾左右，全国上下有多少人在学英语！可是又有多少人得到了与他们 付出相符的回报？从幼儿园到大学，从农村到城市，从平头百姓到身居要职的干部，人们出于不同的目的，在英语学习上投入了大量时间、金钱和精力，如此倾心， 又如此不惜工本，甚至到了有识之士所忧心的“轻视母语”的程度，但是，我们的外语水平却并不见大幅度提高。 当投 入和产出不相符的时候，可以肯定，中间某个环节出了问题。就英语教学而言，问题出在教学方法上。最根本的一点是力气花错了地方。练习本应当是一种教学辅助 手段，现在却变成“练习至上”了。除了正课中的练习，还有各种名堂的“练习手册”、“辅导材料”、“习题集”、“一课一练”等等，英语学生被淹没在练习海 洋之中。 “练习 至上”（一般都为选择题）的教学方法有好多弊端。首先，这是一种在不真实语境中的操练，因为真实的语境中没有任何选项可以依赖，它需要说话人“无中生 有”，开展交际。练习者即使在做练习时选对了选项，也可能在实际语言交际中，因缺乏暗示性选择项而束手无策。英语教学中平常为人所诟病的“高分低能”就是 这么产生的。其次，做这类练习所起的作用，充其量不过是“认识语言”，明白什么情况下该这样、不该那样，却不是“运用”语言，而语言是需要通过运用来掌握 的。这也就是不少英语学习者懂得语言运用的规则，却一开口就错的原因了。第三，这种练习大多为单个句子，不成语篇，脱离语境，学习者难以培养语感，难以举 一反三，学得很死。不地道英语，中式英语由此而来。第四，学习者把力气都花在做练习上，没有时间阅读。结果读的书很少，大学四年，有人甚至连一本原著都没 有看过，知识面窄，文化底蕴差，这几乎成了今天英语学生的通病。最后，一味地做练习，把原本生动有趣的英语学习变成了枯燥乏味的“苦役”，只是靠家长的严 厉督促，校方的硬性规定，社会的特殊要求，才勉力苦苦支撑着。各个层次的人之所以学不好英语，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。 上述 弊端，还只是从语言学习的层面上来判断的，如果从人才培养的层面上来考量的话，这种“练习至上”的教学方法危害性就更大了。学生受困于无休止的练习，无法 扩大知识面，无法提高文化修养，难以发展思辨能力，将来只擅长于死板机械的模仿活动，而无力开展创造思维，难以成为具有独创能力的人才。这显然有违于时代 和社会的要求。 当前英语教学的弊病似可归纳为“重练习，轻阅读”。换言之，练习量很大，阅读量很小。这种轻视阅读的做法严重影响着不同层次的英语学习。 我始终认为，好的英语是“读”出来的，而不是“打钩练习”做出来的。今昔英语教学在对待“阅读”上的差别在于：以往的教学重阅读，今天的教学重“打钩”；以往的学生读的是一本本书，今天的学生读的是一段段书。以往的学生使用英语靠“语感”，今天的学生靠“语法”。轻视阅读已成为当今英语教学的普遍现象。 学习 任何语言都离不开阅读，尤其是大量阅读。中文学习也是如此，所谓“读书破万卷，下笔如有神”，“熟读唐诗三百首，不会作诗也会吟”之说，就是强调阅读的重 要。一般来说，书读得多的人，中文表达能力也是不错的。文坛那些妙笔生花的写家，个个都是“读”出来的，没有大量阅读，写不出那样的好文章。语文老师在指 导学生写作的时候，总是不厌其烦地劝导学生要多阅读。可以这样说，没有大量阅读，就学不好语言。在现实中，这是个简单明了的道理，而一回到英语教学，我们 多人就犯晕了，抛弃了自古以来被证明为行之有效的“大量阅读”，却苦苦地做着那些费时很多，效率很低，甚至得不偿失的事情。 阅读 的好处很多。阅读同做练习不一样，不是在虚拟语境中，而是在真实语境中学习英语，学来的英语是地道的。学习者通过语言现象的大量重复，终而获得语感。语感 在外语学习中至关重要，而语感的获得，除了通过大量接触语言，别无他路。阅读还有助于扩大词汇量，冲破制约中国学生学习语言的瓶颈，带来听、说、读、写、 译技能的全方位的提高。当然，随着词汇和表达方式的增多，英语表达能力也会相应提高，这是阅读应有的题中之义。根据培根的说法，“阅读使人充实” （Reading makes a full man.）。书读得多，对扩大知识面，增加文化底蕴会有很大帮助。学英语的人就怕沦为只会A，B，C，别的什么都不懂的“hollow man /woman”（“空心人”）。如今大力提倡培养创新型人才，而没有广博的知识、丰富的学养，是不可能成为创新型人才的。此外，目前在各个层次的英语学习 中，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“厌学情绪”。而阅读很有利于提高学习者的兴趣。阅读不必背负做练习时那种“对或错”的压力，轻轻松松，快快乐乐，欣赏自己喜欢的 书，对任何人都是一种享受，对英语学习者来说，更是一种久违的享受。兴趣也就随之而来，而“兴趣”常常是“成功”的引路人，持久的兴趣是学好外语的重要条 件。 通过 大量阅读而学好外语的例子，举不胜举。可以这样说，老一代外语学习者基本上都是通过阅读，尤其是大量阅读来学习外语的。这一方面是迫于客观条件的限制（当 年的“听、说”条件不如今天）；但更重要的是基于阅读对外语学习的功效。我曾请教过许国璋先生，问他年轻的时候是怎样学英语的。他说，说来也简单，老师布 置阅读David Copperfield，开始时，满眼都是生词，后来一面查词典，一面硬着头皮读下去，慢慢地生词越来越少，词典也 不用查了。读多了，英语也就自然会了。甚至那些文革之后步入学界的，当年学英语靠阅读起家者也不乏其人。我认识一位资深的英语总编，肩负着一家重要英文报 纸的语言裁决权，英文非常出色。他毕业于一所很不起眼的专科学校，但现在却领导和指导着一帮毕业于名校的编辑。他认为，自己的成功，除了由于他对英语的执 着和一段时间的写作训练外，应当归功于大量阅读。他说，当年凡是能搞到的英文书都读，连印有英文的纸片都不放过，一时到了如饥似渴的程度，读多了感觉也就 出来了。当下，也有通过大量阅读取得大面积英语成绩提高的。某高校，以往四、八级考试成绩平平。后来却脱颖而出，名列前茅，引起了施考者们的怀疑，随之引 来了同行的调查。结果并没有发现任何违规举动，却看到了使他们英语成绩迅速提高的有力举措：这个学校紧抓学生的大量阅读，规定每学期阅读量，定期检查，成 绩计入总分，长期坚持阅读，终于见到成效。 应该 阅读什么呢？当然，最好是因人而异，深浅有度。但我始终相信“开卷有益”的道理。对于英语学习者来说，只要是用英文写的，看什么都会有帮助的。不过，要是 还没有养成阅读习惯，我建议先看些小说，尤其是侦探小说。一方面，小说扣人心弦的情节会让你手不释卷，决不会因为枯燥而轻言放弃；另一方面，文学作品的语 言更贴近生活，不但容易学，而且用得上。同时，文学语言往往更讲究，更宜学习和模仿。坚持读一段时间，便会觉得阅读是一种享受，会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乐 趣。有了兴趣，阅读慢慢就会成为一种无需外力推动的自觉行为。有人问，读老的小说好，还是新的好？我建议以现当代小说为主，适当读一点十八、十九世纪小 说。对一般学习者来说，尤以读现实主义小说为妥，因为现代派文学难懂，往往一个并无生词的单句，却让人难解其意，所以不完全适宜于初级阶段的语言学习。小 说是阅读的领路者，一旦上路，我建议不妨扩大阅读题材和体裁，涉猎散文、传记、时文、演讲、历史、哲学、民俗、科普等方面书籍，以拓宽视野，增进学养。阅 读时还常常会碰到深浅何为适度的问题，浅了，觉得学不到东西，深了，又读不下去。阅读的困难（除了文化背景不熟悉等原因），就文字而言，常常是生词和难句 造成的。一般说，一页的生词在五个左右，难句不超过两、三句是读得下去的，再多恐怕就有困难了。但如果是一部小说的开首几页，生词就是稍多一些也不必害 怕，因为越往下读，生词就会越少，这是阅读小说的普遍经验。 怎样 阅读呢？不少人问，是不是阅读的时候遇到妙词佳句，都要停下来，抄在本子上？我认为偶尔为之是可以的，但不赞成阅读时频繁地出现停顿。既然是阅读，就应该 以读为主，理解文本内涵，保持阅读流，获得连贯而不是断续的信息。这种不停顿的阅读，还很有助于培养语感，而获得语感对语言学习者来说，是无论怎么强调也 不会过分的。有人会说，如果读完一本书，没有记住一些句子和词汇，总觉得没有什么收获。其实这是一种错觉，对语言学习者来说，阅读所要达到的目的，首先是 获得信息；其次是培养语感，提高语言表达能力；最后是扩大词汇量。而词汇量的扩大，主要不是通过背诵抄在小本子上的片言只语，而是通过词汇在文本中的自然 重复来达到。此外，对语言的感受是通过频繁的阅读，在不经意中自然获得的，不是背几个词汇和句子就能解决。试问，我们读中文小说的时候，并没有老是停下来 抄词汇和句子，我们的中文水平不是照样提高了吗？简而言之，阅读的时候，要保持一定的速度，不要随时停下来，也不要一见生词就查（除非这个词反复出现）。 阅读的效果，只能在有相当的阅读量之后才能显现，千万不可急于求成，否则，一看短期不见效就会放弃。浮躁永远是学习的大敌。 我始 终觉得，在语言学习中“读”和“写”总是联系在一起的，“读”为“写”提供所要表达的内容和所需的语言材料，“写”有助于巩固阅读中学到的表达方式，两者 相得益彰，缺一不可。所以我主张读完一本书或是相应的语言材料后，应当写一点，感想也好，读书报告也好，有感而发，写来既不会太难，也不会觉得枯燥。如 此，读读写写，进步也就快了。 阅读 在英语教学中如此重要，可是在今天却大大地被弱化了，很多教师既没有强调阅读对学习英语的重要性，也没有给予必要的指导，任其处于放羊状态，想到就读一 点，想不到就不读。阅读如此不受重视，结果四年本科下来，不少人只接触过零零散散的片断，却没有看过整本的书，有的虽然读过，但只是简写本。在如今的英语 专业，这并不是个别现象。 阅读 在英语教学中的地位，极而言之，我认为掌握了基本语法和句型后，学习者提高英语水平的主要手段就是阅读。而且可以无师自通，只要坚持把书一本本读完，假以 时日，英语自然会有长进。而且这样获得的进步，比一味做练习、啃语法要快得多，稳固得多。用这种方式打下的基本功也要扎实得多。 有人 会说，一味做练习是为了应考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言下之意，要考得好只能通过做练习。应该说，这是一种谬想。事实上，只要打好基本功，什么考试都不怕。最 多考试之前适当做点练习，适应一下就行了。而反之，如果基本功不好，练习就是做得再多也不顶用。说到底，练习只是应考的一种辅助形式，并不解决语言学习的 根本问题。 有一 点需要说明，我在这里强调了阅读的重要性，但并没有任何轻视听、说、写、译的意思，也不是说学英语不要做练习。英语教学应当是几个方面全方位展开的，只不 过不同的学习阶段各有侧重罢了。此外，教学也应该体现个性化，有些学习者对“听、说”特别感兴趣，喜欢通过多听、多说来学英语，只要持之以恒，这何尝不是 一种能够见效的学习模式？所谓水无定形，学无定法，恐怕也就是这个意思。 我要在这里大声疾呼：让学生读得多些，更多些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作者简介： 黄源深（1940― ）男。浙江新昌人。无党派人士。现任上海对外贸易学院英语专业教授、博导。兼任华东师范大学、交通大学、上海海运学院、苏州大学等校 兼职教授。学术社团职务有：中国澳大利亚研究会会长、上海翻译家协会副会长、中国译协理事、上海市文联理事、上海市作协理事、上海市政协委员。澳大利亚悉 尼大学获硕士学位。1961年华东师范大学外语系英语专业毕业后留校任教，1986年升任教授，历任外语系副主任、主任。198年起任上海对外贸易学院教 授。主要从事英语语言文学教学和研究，主讲课程为“外国文学欣赏与批评”和“英国散文”等。出版有《澳大利亚文学史》、《澳大利亚文学论》、《外国文学欣 赏与批评》、《高等学校英语教材1-8册》、《英国散文选读》、《简·爱》等著译三十多部，在国内外杂志上发表论文五十余篇。先后获得教育部普通高校优秀 教材一等奖、教育部普通高校人文科学优秀著作二等奖、中国图书奖、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著作二等奖、澳大利亚政府杰出文学翻译奖、国家级优秀教学成果二 等奖、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著作二等奖、宝钢优秀教师奖等奖项或称号。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文章编号：1004-5112(2006)04-0063-04
